陈茂带了梯子回到前院,先到墙角将自己的弓箭取了。
他是猎户,终年捕猎,箭法娴熟,百发百中,虽然现在大病初愈,身体虚弱,但盛怒之下,自然生出力气,将弓拉开试了一下,便搭上一支箭。
如今被重重围困,即使躲进屋内,也难逃被烧死的命运,一时间他起了杀意,打算以命抵命。
小云跟在他身后,见他张弓搭箭,紧张地抓住他手道:“相公,杀人是不赦的死罪……”
“眼看他们就要烧死我们了,我们就认命不成?”
陈茂吼了一声,本想甩开小云的手,但想到她也难逃一死,不禁落下泪来。
此时只听院墙外有如浇什么东西一般,发出汩汩水出之声,绕院子走了一圈。然后便有声音道:“大人,油倒完了。”
陈茂急忙踩了梯子,先虚露一下头,见无弓箭射来,这才探出头去,将弓架起,打算先把那个聒噪的里正一箭射死。
但当他看时,却见院外的衙役,帮闲,里正一众人等约有三四十,早都远远地站了开去。倒油那人更是深谙保命之道,贴着墙边溜了。
原来他气愤至极时喊的那一嗓子,被众人听见,居然都预先躲得远远的。
有一排衙役,均手持弓弩,有一人正用火把挨个点燃箭头上缠裹的油布。
里正知道他箭无虚发,更是站在所有人的最后面,大声喊道:“陈猎户,大家都是奉命行事,逼不得已,莫怪莫怪,你们夫妻的骨灰村里会妥善收置安葬,请法师念经让你们早日超生。”
陈茂听了,眼中露出绝望之色,此时小院内外皆是柴捆,院墙全被浇上燃油,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们了。
他走下梯子,小云见了,哭道:“相公,今日我们死在这里了。”
夫妻俩走投无路,抱头痛哭。
只听远处那李庆喊道:“放箭。”
一排火光,在夜空中整齐地拖曳出长长的残影,向满是柴火和燃油的小院飞来。
班头李庆见火箭已发,接下来必然就是冲天大火,便不去看,回头去找站在最后面的里正,“这院子左右邻居都已撤走了吧?”
里正道:“早就搬了,谁敢与这家人住一起,整条街就村头的秀才那家还在,也不知道……他们为什么不搬。”
秀才张怀景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,人品端正,人缘又佳,但凡有需要写字的,如对联,讣告……都是出自他手,里正也不好意思说他的不是。
“那就好,别让火势蔓延,烧了隔壁,引发火灾。”
两个人聊着天,等着火烧起来。
“头儿……咳……”方才负责点燃火箭的衙役惴惴不安地走过来,李庆回头一瞅,不待衙役禀报,他就发现不对了。
火不但没烧起来,陈茂家小院连个火星甚至都没看见,那陈茂本来和他媳妇还有哭声,现在居然也没动静了,不知道是在做什么。
“你们这帮废物,平时在衙门里混吃混喝惯了,连支箭都放不准,都射哪里去了?”
那个衙役苦笑道:“头儿言重了,那么大个院子,又不会跑,兄弟们怎么可能射不到,大概是箭头凑巧都插在泥水里,灭了……”
李庆不耐烦地挥手道:“再放一轮,对准了,这次我要亲眼看着。”
那个衙役点头答应,叫那些持弓弩的又搭上箭,因为没想到这个意外,又得现撕布条,再给箭头缠裹浸透燃油的布条,一番忙乱之后,总算准备妥当。
那个衙役握着火把,一路小跑过去,又挨个将箭头点燃。
李庆目光扫过,点了点头,挥手道:“放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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